初探写作过程指导的“盲区”

 初探写作过程指导的盲区

                       ——列纲起草一环的教学实践与研究

                  安徽省马鞍山市第二中学   王尔楷

 

    写作一般要经过采集、运思、表述、评改这四道环节,列纲起草对应的大致是运思表述。本文拟从作文教学的实践与研究这两个层面略谈列纲起草这一环节存在的主要问题及其对策。

                      一、忽视列纲起草的现实危害

    长期以来,我们的作文教学基本上采用的是一种固定套路的训练形式,学生作文沿套路、仿范文甚至改头换面地偷抄范文的现象比较严重,不仅课堂教学中几乎看不到指导学生怎样列纲起草的影子,就是在当下颇有影响的作文教学指导书中,也很难看到编者的有效示范。列纲起草环节的省略或淡化对作文教学的危害是显而易见的:

    其一:从理论层面看,列纲起草无疑是写作教学中最核心、最重要的部分,忽视它就是本末倒置。梁启超说,教人作文当以结构为主。因此作为作文过程最根本一环的列纲起草,在新课程、新课标中得到了空前的重视。新课改提出的核心目标是,帮助学生学会学习,学会生存,学会做人。与之相呼应,《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11年版)》在实施建议里指出:写作教学应抓住取材、立意、构思、起草、加工等环节,指导学生在写作实践中学会写作。《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实验)》在课程的基本理念则作了这样的呼应:根据新时期高中语文教育的任务和学生的需求,从知识和能力过程和方法情感态度和价值观三个方面出发设计课程目标

     其二:从实践层面看,淡化或省略了由材料转化为包含作者思想观点的文章这一难度最大、难以操控的环节,往往使学生将写作视为神秘莫测的魔术,从而产生畏难与恐惧情绪,难以写出规范的文章;反之,当学生理解并学习了写作的全过程,他们也就找到成功的诸多捷径。正如我们不能仅仅带领学建筑的学生参观一下刚造出的样品房,就能放手让他们根据图纸独立造出同样的房子一样,写出文章完整的过程必须予以指导,而且只能在战争中学习战争

     为此,注重过程教学也是目前国外作文教学的新潮流。据专家研究,过程化原则早已成为国外作文教学改革的一种趋势——简言之,作文教学要在注重培养学生作文兴趣与热情的基础上,加强对整个写作过程的全程指导和教师本人对作文过程的适度演示。如兴起于上世纪70年代的程序教学法,在目前的美国写作教学实践研究中占着绝对的主导地位。”“是对传统的重视语法、形式等教学法的挑战,旨在把注意力从评价、评估学生的产品转向帮助学生更好地认识写作过程,在学生的写作过程中——预写活动、思考、酝酿、研究、讨论、构思和修改等——帮助他们。

    反观我国的作文教学现状,令人十分担忧!作为最能反映逻辑思维品质的文体——议论文,无疑是反映作文教学状况最灵敏的晴雨表。孙绍振先生曾尖锐地批评,近年来,一线教师普遍反映,高中学生不会写议论文……去年某省以格林兄弟故事为题,有一篇以只待蓦然回首为题而得满分的优卷,一公布就引发了学界乃至文艺界的不满,主要问题在文体走样,缺乏必要的分析和明确的结论。接着他还谈了2011年的福建高考情况:“80%以上的考生选择了议论文体,但是,规范的议论文却凤毛麟角,认为除了命题不当这一因素外,当然与平时缺乏议论文的训练有关

                        二、指导列纲起草的初步探究

    纵览我国古代语文教育史就不难发现,我国历代著名作家对写作过程的论述与探究可谓源远流长;但是古代作文教学却过分强调了对范文整篇模仿,而对写作过程指导的研究,尤其是对列纲起草环节指导的研究一直比较匮乏,远远没有形成风气。到了现代,叶圣陶、夏丏尊、刘薰宇、朱公振、于在春等有识之士终于认识到以熟读和模仿为主的传统教学方法不科学,效率低下等弊端,开始从写作全过程的角度来作指导,做了大量开拓性的有效研究,取得了一些阶段性成果。例如抗战时期朱公振编著的《基本国文》采用这样独特的做法:为了使学生在自学时易于理解范文的结构和脉络,在每篇范文的作法项里特意安排了结构分析的内容,用表解法具体详备地展示范文的章法。遗憾的是,解放后的作文教学没有沿着这条正确轨道走下去,而是又回到整篇模仿、只讲技巧、突出应试的死胡同之中。

    近年来,在学习现代教育家一些成功经验的基础上,我做过一点初步的恢复性试验,已初见成效。小结如下:

    1、学生现身说法,展示构思过程。去年,我所带的2013届高二(1)班王超同学在一次全国性作文大赛中荣获国家级二等奖,其参赛作文《晚安,生命》作为范文发表在语文报社主编的《作文素材快线》2012年第1期上。 让我们阅读其中的几个段落——

     晨起,窗花上结了冰凌。窗台上纤细娇柔的水仙向着阳光婀娜娉婷,绿绿的,耀我的眼。许是风雨过后第一缕阳光的轻抚,装点了她生命的坚强,羞涩的白花黄蕊迫不及待展露出它的活力,却不够成熟。

     小区里,晨练的人,三三两两,聚拢,又散开,小康生活让健身成为新潮。忽而一稚童,从我伸展着的双臂前晃晃悠悠“颠”过,胖嘟嘟的小嘴呼吸着,新生命的小脚丫在如茵的草地上划步,向前,再向前,晨曦中令人感动。不由沉醉:谁家小儿初长成?忽听一声“乖囡,回家喽。”一位老媪颤悠着小脚,执着却又稳健地搀住了小者:“看你还跑?”天真无邪,涨红了小脸的是孙儿;似责非责,一脸慈爱的是老者。大手牵着小手,一前一后,在鹅卵石的道上排开了她们的碎步。

     月无声,星星们点起了灯,他们也有功课吗?倦意袭来,困意浓浓。泡一杯浓咖啡,特意加点糖,香滑甜蜜的感觉溢满齿间。突然顿悟:善待自己,也是对生命的一分尊重。回眸身后,作业如山,一分未动。嗨,谁来可怜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罢了罢了,几番无奈刹那间涌上心头,沉甸甸的。咚咚,敲门声习惯响起,午夜十一点,妈妈送牛奶来了。原来生命是有重量的,她化成负担,化成牺牲,化成责任,化成爱,化成感动,化成守护……

…………

    临睡前,照例给窗台上的水仙换点水。不禁想起老舍《养花》:不养奇花异草,只养些好种易活自己会奋斗的花草。想来别有一番远见,花草尚且还须奋斗,人生不更须经历有笑有泪,有喜有忧的拼搏无数?

  

    这是一篇散文,取材普通,但文笔细腻,感受深刻,立意独到,由于采用了意识流结构,显得可赏而难学。然而,这种小中见大、以情感作线索的文章模式却是写好文章的一种必备的基本功!于是,我就及时地请王超走上讲台面向本班同学谈了自己的写作经过。经调查发现,绝大多数学生喜欢这种与作文高手零距离接触的自然可信、平等交流的方式,很乐于仿写。请看他的发言稿:

                              作文贵在灵魂

    文章的灵魂是属于你自己从现实中体会到的真悟和真情,是你发自内心的观念和独到见解,是这篇文章最本质、最重要,也是最容易打动人的东西。

     武侠小说里,一把绝世神兵能够削铁如泥仅仅是最基础的要求。真正重要的是灵魂,是武者长期与兵器相伴,所灌注出的灵魂,是为器灵。只有让兵器得到灵气,才能真正做到神器出而鬼神惊。“文为心声”,文字总是个人心情的抒发,而感情是文字的灵魂。有灵魂的文章就能够使读者随着你喜而喜,随着你忧而忧,随着你悲而悲,随着你乐而乐。感情贯注的文字着个人之取舍,着个人之爱恨,不再仅仅是表义的符号,而是狂飙的音乐,咆哮的惊雷,奔腾的河流!
     在本文的写作过程中我始终在“感悟生命的美丽”上做文章,让灵感的水珠滋润情感的花朵,让思想的火花照亮行文的旅途。先发现了阳台上不畏严寒的水仙生命的坚强,然后看到小区里祖孙二人牵手移步的动人场景又联想到生命的律动竟如此美妙,于是就感叹于人类生命的力与美,惊讶于一切生命的神奇美好,最后又回到现实,由自己的晚自修联想到善待自己,珍视母爱,最后突发奇想,升华主题:珍爱所有的生命,让生命晚安。

2、提供下水范文,演示行文过程。每一种文体一般都有其明晰规范的行文思路:如议论文一般按照提出问题、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路径;说明文主要采用时间顺序、空间顺序、逻辑顺序和操作顺序;抒情散文则常用时空变换、情感变化等顺序;小说则惯用时空变化、情感变化、人物性格变化等顺序。然而,由于缺少规范有效的历练,中学生的作文往往没有正确而清晰的行文路径。以议论文为例,不会分析是多数习作的痼疾。请看一篇较有代表性的高三学生习作(也仅提供其提纲)——
《走向快乐》提纲(数字表示自然段)

引诗句点题,强调寻找快乐不易(议论)。

学习李白放飞心灵,走向快乐(叙述)。
效仿陶潜追求闲适,走向快乐(叙述)。
让我们再感受王维、嵇康、陆羽和苏轼追求快乐的人生观(叙述)。
描述眼前一个的画面:由母亲搀扶着的小女孩正在高兴地画画(叙述和描写)。
呼应开头:放飞心灵,走向快乐(议论和抒情)。

      乍一看,旁征博引,行文洒脱,很像文化散文。但是只要仔细阅读,就不难发现:虽然文笔的确不错,然而本文却是一篇文体走样、华而不实、堆砌事例、毫无个性的文章:这恰恰就是当下仍在流行的小文人语篇。怎样看待这样的异类?专家们早就警告说,这种作文能力与我们意欲培养的适合于社会应用的作文能力之间有着严重的冲突(王荣生语)。   

怎样根治不会分析之顽症?前不久,我曾经给我市的高中老师开了一节作文观摩课《为文章注入理趣——初步学习理性评析事件》,以下水文为示范,引领学生怎样学会分析并进而规范布局,市教研室专家评价说,这节课在作文教学公认的难点上实现了有效突破。请看下水文

                          爱心教育缺失的一次警钟

                                     ——评析药家鑫杀人案

      药家鑫的悲剧能够完全归咎于其卑劣的人格吗?我们的爱心教育做得怎样?

      尊老爱幼、关爱他人、扶危济困,本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早在春秋时代,管仲就提出了以人为本的理念。而儒家提出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理念一直是历代的主流价值观。因此直至清代的启蒙教材《增广贤文》问世,爱己之心爱人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原因分析)

      教育的真谛是教会孩子学做真人。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们的教育逐渐偏离了正确的轨道。学而优则仕逐渐将教育引向了堕落的深渊。今天的教育更是以分数论英雄,道德教育则充斥着空洞的说教和单调的形式,枯燥乏味,且被一次次瘦身,结果将学生一座座爱心的堡垒彻底地摧毁!(背景分析)幼儿无规矩,小学抢分数,中学重数理,大学拼外语已赫然成为当下中国畸形教育的生动写照!(功能分析)

      重视爱心教育要从幼儿抓起,从小事做起,从现在开始!我们坚信:只要持之以恒,常抓不懈,华夏子孙也会对一只被误杀的小鸟而下跪,敬畏生命、爱护别人的传统美德将永驻我们的心灵家园!(措施分析)

     这篇下水文不仅例示了四种最基本的分析方法(四种方法本节课均有解释),而且本身也是一篇袖珍议论文,包含了议论文一些必备要素,还演示了引论本论结论这一基本结构模式(这也是议论文行文布局的最常见的思路)。

3、开展专题研讨,寻找有用抓手。近几年我带领我市的一些骨干教师一直在从事关于本色作文教学的研究,而教学过程研究是其中重点之一,已经做过多次尝试。请看下面一个教学案例(为节省篇幅,恕只呈现教学环节)——

                              初步学习感悟事物

                            执教者:安徽省当涂第二中学胡婷婷

【教学目标】

1、了解感悟事物的三个主要步骤:感知、感受和感悟;

2、分别以感知角度感受种类感悟技法为抓手,学习初步感悟事物的主要过程。

【教学重难点】

1、正确理解感知角度感受种类感悟技法

2、以上述突破口为抓手,初步学会感悟人物、事件和景物。

【教学过程】

一、新课导入

二、入微的感知

(一)讨论:我们在文章中要描写对人物、事件和景物的感受,常见的角度有哪些?

1、通过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各种感觉写事件

2、通过肖像、动作、语言、心理、景物写人物

3、通过声、光、色、态各方面绘景物

三、个性的感受

(一)体验感受。

  1、出示图片,创设情境(多媒体显示)

  2、小试牛刀

(二)理解以下两种感受:

情感性的感受

评价性的感受

四、初步的感悟

(一)如何深入地感悟?掌握以下认识事物、思考生活的技法或思维操作模型:

1、由此及彼(建立联系)

2、由表及里(揭示本质)

想到

想到

3、由个别到一般(升华情感或认识)

(二)躬行绝知

请就上篇教室门口倒下的凳子的感受,进行深入地思考,然后写出你的感悟,力求深入到某种精神、品质,或生活哲理。[5分钟思考;写150字;学生朗读;适当点评]

五、小结

六、课下作业及延伸

林可夫先生在《基础写作概论》中高屋建瓴地指出:学习写作,不仅要注意成品——文章,更要研究形成文章之前那看不清、摸不着,充满矛盾的、反复的极为复杂的心理活动。然而,长期以来,由于难以找到可靠有效的抓手,我们总认为,引导学生感受事物是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教学禁区。这节研讨课教者成功设计三个主要环节(感知感受感悟),分别以感知角度感受种类感悟技法为突破口,作了大胆而成功的尝试,以动态的形式演示了从感知到感受,再到感悟的主要过程,实属不易!

 

    经过几年的探究,我们悟出了这样的结论:文章的起草列纲过程虽然是错综复杂、千变万化的;但作为中小学阶段的作文教学,主要训练目标还是立规矩、养习惯,因此这一环节的操作并非真正的黑箱,而是有规律可循的。除了上述三点对策之外,我们还摸索到行之有效的其他应对策略:如利用作家写作经过演示、根据不同文体的基本结构模式演示、根据思维规律演示、根据作家个人风格还原写作过程以探究行文规律等,这里不再赘述。

———————————————————————————————————————【注释】

参见马正平编著《中学写作教学新思维》第41—42页,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1月。

祁寿华著《西方写作理论、教学与实践》第65—66页,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010月。

孙绍振《从抒情文体向议论文体的历史过渡——2011年高考作文题目纵横谈》,《语文学习》2011年第7-8期。

李杏保 顾黄初著《中国现代语文教育史》第176—178页,四川出版集团 四川教育出版社20048月。

(本文发表于《语文教学通讯》2013.1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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